明亮的光，灰色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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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的十一月下旬已经到来，很多次可知和不可知的改变，都是在这个时候。
所谓年关，大约总是让人想要去改变，让这个时间结点变得特别。
七年之前开始写blog这件事，也是在这样一个类似的结点上发生的。

每年自己生日的时候，要感恩的是所有体惜过、爱护过自己的人。
至于年底，则是感恩所有blog读者的时候。
一年一次，一定会记得的。
一样要记得的，是每年在这个时候给blog做好存档。
记忆终究不牢靠，要靠文字静默见证。
虽说，即便文字的见证，也同样是不牢靠的记忆。
只是，在距离事发的时刻比较近的时候写下的东西，会比未来的记忆，稍微靠谱那么一点点。

如果说这样强迫症般的书写到底让我得到了什么。
大约只是对这个世界一点点的懂得。
即便是数百万字下来，这种懂得依然只有一点点。
在所有这些用自我的视角记录的别人的生存和自己的生存里，除了反思，也是自己跟自己相处的一种方式。
每次回忆的时候，都是把之前发生过的事情，重新在脑海里拉扯一遍，选择其中一部分写下来。
滞后的拉扯，可以让之前太快发生的片段重新得到整塑，并且被放到一个更完整、更宏阔的个人背景里去。
有点像做文献回顾之后，重新梳理自己的论点，再抛出。
而滞后也意味着不可避免的信息丢失，所有的记忆都只是一种主观的重现，永远都不是曾经的当下。
为什么一些能被留下来，另外一些不能，只是取决与个人大脑的偏好，加上对读者的预期，当然也包括自己私心的隐匿。
从我自己大脑的偏好来说，似乎喜欢记得一些有趣的事情，过滤掉瞬间遭遇的尴尬、紧张、羞愤等等负面的感受。
故此，大体而言，这七年里记下的多半是欢快的片段。
回头再看的时候，大约也是可以说服自己说，一直以来，都还过的挺自在的。
就算事实上的冷暖和复杂都要比记下的这些复杂，起码一阵子之后，被简化后的知觉与体悟，要清澈且轻松一些。
在我的价值观里，这样的留存会比苦大仇深的文字更可爱一些，也更加值得被保留下来，被阅读。

至于读者，无论你们是以怎样的方式和心态来间接参与我对自己忠实的狗仔行为，把或大或小，或鸡肋或有趣的故事瞄过一眼，抑或细致读过，我都很感谢你们用掉的这点时间。
能占用别人的时间，颇有放大自己生命的错觉。至少我个人觉得这种施与是非常值得感念的。

而阅读一段被书写下来的文字，相当于从一个当前的时间点，跳转到书写的当下，再回望书写所记录的过去。
一部部个人史志之中，兼有过去，现在，甚至是一个预期的未来。
所以，闲来跳着读自己的东西，也会有跟过去的自己互动的体验。
大约，在有限的时间里，获得最多人生的体验，是我确实热衷的事情。
由此，无论是书写，被阅读，还是重新阅读自己，都能有愉快的感受。
对于写blog的沉溺，或许也是对这些愉快感受的沉溺。
在记录的时候重读一遍自己和别人，在回望的时候再读一遍。
对于这个世界的一点点理解，就是在这一点点里累积着的吧。

近来，因为论文渐入尾声，抽空也重新读了两年前写的长贴。
整个系列的主题，是关于为什么要做一个所谓的学术女。
当时给自己的理由是自由，这两天也问了自己，到底这三年多的时间里，我有没有把握到一点点这种自由。
答案算是肯定的。
除了知识上的增加之外，也对自己认知世界的途径和手段有了更多的训练。
应该也减少了一点盲目的相信，以及盲目的不相信。
对常识的重新理解和判断，对世界保持更多的怀疑。
同时提醒自己，要时时留存足够的善意。

到此刻，经历了一些得失，心中依然不存在为学术献身的志业，依然没有把拿到进入学术圈的入场券作为读完这三年的最重要的目的。
或许只是因为还没到一个环境，让自己感觉到这三年的沉没陈本到底多大。
但希望自己这个心态可以保持下去，确实不应该用金钱、年纪的得失来衡量这三年的一切。
还是相信，不存在真正被浪费的时间，因为所有的得到，都是在过去这个整体里。无论过去的形态是美或丑，无论过去的当下的评断是好是坏。
稍有不同，自己便不是自己了。

这两天也在自问，自己和几年前到底有什么分别。
或许这个问题让周围的人回答，比自己回答更好。
无论多出来的分别是好或坏，我都还蛮乐于接受。
至少自己现在还是和自己相处的很好。
在我看来，能维持这种状态，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