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情好多,做完一桩又来一桩。
    好在都是开心的事情。
    上个月月底开始改论文,改了一部分到了月初发给老板,跟他讨论完后去找刘小兔全家玩,吃吃喝喝过完复活节假期之后回到村里继续改论文,分明没有停过手,可是事情还是一直一直往外冒。
    上月底和这个月底都见了两枚超级大牛,就是槽点有点多。
    老板放假回来之后不知怎的,头发不理,胡子不刮,看起来老了十几岁,感觉都不是同一个人了。
    可是每次想要跟他说点事情,都没踩对拍子。
    学弟们每天负责制造口角,提供娱乐。
    天气一直非常不好,不停不停的下雨。
    只是怨念也好,欢喜也罢,此地给我的一切,也许不用太久之后,就只有在梦境里才能感知了。

    又到了一个转折点,虽说前途还没有十分明朗,但知道离开此处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其实到哪里不是这样呢,又有哪个中站真的呆的比较久?
    说起来不在家长住都已经有十二年了,隔两年就要挪一处长居之处,习惯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心理状态。
    把自己喂饱就是全部需要担心的事情,没人需要担心,也没人可担心。
    全然无需关照别人的起居和想法,真的很自在,但同样也没了存在感。
    人需要他者才能感知自我,自在的另一面是虚无。
    周遭人都只是当作过客,场面上聊得开心就好,出了酒吧,出了学校,那些人似乎也就都在脑后了。
    可就算一直很努力让自己对村里不要有太多记牵,每日去惯学校,见惯了一群群人之后,居然在想到离别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点踌躇。
    尤其这些人每个都把“我想找人说话”写在脸上,每天都在音调起伏的对谈里寻找存在感。
    便如何也逃不掉和他们的对谈,便如何无法避免感知他们和自己的存在感,便也无法不习惯每个人带给自己的不同存在感,一点点渗透到自己的存在里。
    虽说换了环境应该还是会适应好,虽然认识的新朋友很快就能把习惯出现的角色代换掉。
    只是每个人跟每个人都那么不一样,终究,就算是过了很多年,我还是记得老早的朋友们,以及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要想全无记挂,倒是真的很难。
    还是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抓紧赶稿子去。

  • 围观群面记 - [正经学术]

    2012-03-24

    前两年都分别只听了一场系里招收新教员的面试发表会,学到非常多东西。后来入选的两个教员也都是当时认定最优的两位,虽然学生给出的意见系里只做参考,举手举脚表决的时候是没我们事情的。
    今年不知何故,系里要大规模招人,一下子有5个岗位,看日程就看呆了。
    于是,从上周五到今天,猫同学一共听了5场面试发表会,见了22个各种各样的求职者。大概除了系主任之外,我是唯一一个把这22个人都见全的了。
    说起来我也是所有旁听的人里和这些人最没利害关系的,反正之后就毕业了,即便是他们中间获得岗位的人,以后也没机会见到。
    也是因为这样,更乐于给出自己觉得公允的判断,即便有些残酷。
    5场里,总共只有2场有其他学生在,剩下的3场里就我一个学生,气氛极其诡异,不过到后来就无所谓了。
    提摩参加了其中的3场,这3场的会后发言就比较短,我总归觉得他在就亚历山大了,反正说多说少关键是把我心中的排名讲清楚就行。至于我具体怎么给出排名的,无论经过了多少内心活动和思考,最后都在30秒内搞定,不占据教员讨论时间。

    由于这次见的人太多,也就没办法逐一点评了。下面就随便说说从面试的情况里反映出的现在英国高校终身教职的竞争激烈程度,以及和面试有关的感想。
    见过的这22个人里面(下周还有4个可以见,不过会不会记得去就不清楚了),背景中和牛剑有关的占掉一半,剩下的全是英美top20名校背景,全球排名最低的估计就是我校了(捂脸)。
    基本上都做过一个1-2年的博士后,其中一半现在已经有正式教职,最高的是高级讲师,这种已经接近国内教授的位置了。男女比例大致对半开,抢眼的女性求职者非常多,而且能力非常全面。少数族裔很少,3枚印度裔,1枚华裔(但完全是欧美成长背景,小遗憾),1枚阿拉伯裔,基本都有口音,所以口音其实不是求职的障碍,你东西好,话讲的清楚也就行了。欧洲大陆、北美和澳洲的就不算少数族裔了。母语不是英语的大概有7个。
    所有人都有起码1本专著,3篇论文,发表物多的人两个手也不够数了。手头一般还另外有1本书和若干篇论文在准备或者待出版。多半是博士毕业3年左右,也有刚刚过答辩的牛人,这种人的CV能过初选,就足以证明实力不凡了。手头拿过的funding多的有十几个,少的也起码两三个,而且各种各样超难拿的funding都在他们的履历里出现过了。所谓超难,就是录取率在100比1的这种。在美国这个数字可能不算什么,在英国就算很恐怖了,因为英国开设历史系的高校总共83所,每届的博士生总数在800-900人,所以能过那种100比1的博后竞争,绝对是牛人中的战斗机了。
    会好几种语言的人倒是比较少,英国人的语言能力整体偏弱,视野也都比较偏岛国自己这块,懂得走出去看,或者能兼顾到欧洲北美当前学术境况的,我都会默默给更高的分数,毕竟以后RAE是要看学校的国际影响力,能懂得把自己的研究融入更广阔的背景,确实有助于扩大系科的国际影响,尤其对我们这种还在发展阶段的系科来说,用人显然比较实用主义。
    有些人当然也是很实用地看中了我校在某些领域的强项,所以敢往这块投的都有不错的底子,在这种强人云集的分组里,还是有更强的人出现,现实真是太残酷了。
    论题来说,七七八八什么都有,非常开眼界,不过做经济史的太少了,当然这也和我校的经济史传统偏弱有关。政治史和社会史偏多,有些甚至很难定义到底应该算是哪个范畴。我倒是一直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没事儿老把社会史文化史放嘴边的其实挺欠,尤其还分神马新文化史旧文化史就更加吐槽不能了,anyway……

    而从发表的技巧来看,学校背景和授课能力关系不大。全球top5的学校也会培养出口才普通,讲课缺乏亮点,听3分钟就发困的人,但全球top110出来的,也会有发表做的非常清楚,条理极佳的应聘者。
    至于学术研究水准,窃以为英国以外背景的人难免把论题做的老套了,或者英国人把国际史做老套了,这年头再来做现代化确实凹凸,给小国撰写自立自强的故事也难免有点知音体。不是说政治史不能再做,我本人做的就偏政治,所以就比较熟悉这块可以发掘的深度和潜力,以及可以和其他方面的研究有怎样的勾连,而不是用陈旧的模板去套一个新的国别或历史阶段,这就比较闷了。
    另外,围观美帝部分牛校教员的观感是,美帝有些大学用人太过专注political correctness,教员水准有些参差。一位教员能提供一个国家的历史面向固然好,但论题就不要太凹凸或者有哄哄外国人的嫌疑。其实就我国现在做本国史的程度来看,论题极为丰富,也不全然围着几个老问题打转了,但要写给外国人看的历史还是在强化自己的stereotype,我也觉得有误导之嫌,这种类型的会打低分。
    这次把本国史与英国语境结合的最好的是一位在印度接受本科和硕士训练的印度裔大叔,做的是印度史,有非常多聪明的视角和历史想象,并且也是唯一把英美史学研究的新亮点结合最完美的一个人,只可惜他授课的部分偏弱,而且由于不能指望英国学生去学外语,他的课程能提供的史料要稍微弱一点。由于我校非常看重课堂上教学生用史料的这一点,所以但凡课程设置中没把教学资料交代的比较完美的,也都会失掉一部分分数,印度大叔吃亏就在这里。
    多媒体教学这两年也确实大热,不过么,这部分史料的问题也比较大。个人觉得,读历史嘛,我们还是要多分析档案和文本,不是说新型史料木有用处,直观体验当然是有很多优势的,只不过,学会批判分析史料、建立论点以及清晰表达观点,对本系来说,是培养学生最重要的三个方面,一切也都是以达到这三个目标服务。
    想想也有点伤感,我刚刚和本系做到同气连枝,转眼又要跑路去适应新的地方的文化了,不晓得以后工作的地方的价值观是否能和自己的价值观契合呢,要是契合不了,会很痛苦啊,程度不下于找了一个价值观不同的老公啊……

    从发表技巧来说,如何做到又清晰又有亮点真的很难,还要很了解听众想知道的内容,这点来说,之前在本校成长起来的一批人自然懂得把握风格,只不过么,其他对本校也许不那么了解,但想法特别好的人,我会觉得更加值得推荐。
    在我看来,用新人的原则是,既要和本系现有特长衔接,适应本系现有风格,同时又要有足够的亮点,能让新人的研究不与现有学者的研究方向重叠太多。这中间要把握的尺度就非常微妙,尤其这次一下子要新来五个人,这五个人虽然属于不同的专业方向,但还是多少有点交集,于是也要把他们的时间段以及国别作出区分度,全盘考量真的还蛮头痛的。
    回想一下自己到现在为止推荐的这几个,倒基本上是重合度非常小的组合。我其实还蛮好奇最终入职的会是哪几个,如果自己的眼光和系里大头头小头头们讨论到最后的结果能吻合的话,终究也是认同的深化和延续呀。
    只不过,我长出这么多主人翁意识还真有些莫名其妙,这虽然是自己的系,但我以后也不会在这边工作,到底用没用对一个人,和我的关系其实很小,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想太多了,摊手。
    另外,小高兴的是,同在无底稿无准备的情况下,猫同学发言的水准貌似木有比本国的同学们差,起码还是有条理且有建设性的,而且也做到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只提最有价值的论点,木有长篇大论。这么说来把我丢去教本科生的话问题倒是不太大。并且,尽管今天有非常熟悉的同学参加面试,基本上还是没有因为跟她很熟就无视她的劣势。虽然心里还蛮纠结的,但毕竟职场竞争就是那么残酷,有时候不是你不够好,只是还有更好更合适的人。

    看了那么多面试之后,反而也调整了自己求职的心态。机会是很奇妙的,失败很多时候不是因为不够好,只是因为不够合适,而合适又是自己的努力所无法改变的前提条件。做漂亮的发表,做漂亮的研究,是一定不会错的。而即便最初有很多不成功,也不要轻易否认掉自己现在已经有的一切。毕竟所有的能力也好,成果也好,都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也是因为自己是自己,才有了一切的结果,也才有了太多没法弥补的缺点和弱点。木有这些弱点的人,自然也不是自己了。
    与其一路只去追求最高,不如还是看最合适自己的那个在哪里。这也是我现在求职的心情。或许似乎有更好的机会可以去选,但就像当年读博没有选名校一样,我更在乎的是怎么能在相对愉快的情况下,最大程度运用能力和发掘潜力。
    每一段求学或者人生的经历,其实都是在用不同的方式打磨自己,即便最后也不一定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但起码已经不是粗粝的顽石,多少也算可以了吧。

    说到后来又不知道说到哪里去了,嗯,有点春困,那就写这点吧。
    最近有空还是先把手头的活儿弄掉,然后细细读这些人的简历,写写自己的材料。
    终究,我已经到了脱离老板羽翼庇护的时刻,要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每次想到这一点就有些伤感,有人庇护的日子真的很美好,只是人肯定没法一辈子都在最舒适安全的区域里安逸地过活,终究,到了这个年纪,该面对的事情都要直接去面对才行。
    逃避和寻求庇护都只是拖延问题。
    除了面对,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 答辩记 - [正经学术]

    2012-03-13

    豆瓣上已经码了关于答辩的简介,供需要快速了解流程的同学来看。
    blog当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写的细碎完整一点,最近个把月其实想了很多东西,也重新认识了一些问题,写下来可以让自己以后也有个参考。

    论文交完,回国,再到回到岛上,一直都有事情可以做。
    直到闰日那天收到了internal的邮件,定了时间。
    她会在这个时候定时间倒不出奇,因为external说好三月份是周一周二有空,而我又强烈要求答辩在三月上旬完成,后面还有好多琐事要做,不能再拖拉下去。
    所以其实在上个月月底时候,大概知道要开始准备了,而这也是适合开始准备答辩的时间,太早恐怕会把自己的耐心磨掉,而太晚开始又肯定仓促。

    闰日之后的那个星期四,也就是拿到答辩日期的第二天,先去跟杰君聊一下经验,他说正好周六有个法国史博士生研讨会,他是co-chair还要给报告,主要就是关于怎么在答辩里活下来,让我去听,我就很高兴的接受了。
    接着又去找提摩谈话,中途他check了邮件,给我写了时间地点。
    聊天的时间不长,但非常感动。提摩第一次跟我说很多很坦白的话,比如我的论文有些段落上和论点的衔接不够紧密,有些地方的资料还不够有说服力,但整体大论点没问题。
    他之前一直都非常nice,或许是恐怕太打击我会失掉信心,我当然理解更早的阶段确实需要很多信心才能撑下去。当然也很感激,他在我被考官们围殴之前,还是说出了中立的评价,让我知道能交论文不代表没问题,而直面问题一定不是坏事。
    除了告知答辩流程,考察重点以及基本手段(即通读论文)之外,最重要的是帮忙我调整了心态。这段话真的很贴心也很真诚,送给各位分享。

    “你想哦,以后再不会有人,还是很成熟的学者,把你的论文从头到尾仔细读一遍,然后直接告诉你有什么可以修改的意见了。以后就算有人读,也不见得那么仔细,就算有意见,也不会告诉你了,所以要好好珍惜呢。考官都是很好的人,不可能问你很刁钻的问题。但你也不可能回答出所有的问题,因为就算是听不懂问题都正常,别说你是留学生了,本国学生紧张起来也会错乱,所以不要怕向考官确认问题的意思,记得答到点子上,不懂的就说不懂。他们最后一般会要你补一些信息,也可能要求重新写一些片段,让文章的论点看的更清楚。”

    从他的观点来说,答辩的目的不是围殴学生,使之难堪,而是确保学生确实完成了自己的研究之外,能听到一些很细致和有用的评价,这对提升眼下的这篇论文,以及学生的研究思路,都会有很大的帮助。
    他基本不认为答辩是煎熬,反而是一次很好的学习和再提高的机会,我很同意这种视角。尽管我说自己很紧张,但他其实这段话说完,心里确实就没那么忐忑了。

    之后就开始给自己定出温习计划,和以前一样,一切按部就班。
    星期六去听杰君的报告,不得不承认他真是跟老板一个模子里刻的啊。不过我腹黑地认为,杰君确实也只是我校学生的水准,和牛剑的学生比,或者和提摩的水准比,还是差了一点东西。
    这倒不是吐槽他水准不行,说起来我跟他也是一类人,也许在圈子里混下去不是问题,但要做到同龄人里最好的,一定不行。鸡血和天分是要做好学术的必要条件,也许我们都够鸡血,但天分这点,我得承认自己的很有限。不过我也不觉得就凭鸡血闯下去是可鄙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的结果,和获得结果的方式。

    杰君很可爱地用了改编后的指环王的故事开始了演讲,把所有phd会遇到的各种挫折和困境用打怪的方式来说,听众非常有同感。
    当然他可以给出的建议还是熟读论文和弄清论点,和老板说的意思一样,一切以论点展开。他还复述了提摩的那段话。
    其他听众提出了很细琐的建议,比如答辩的时候到底是防卫为主,还是要认错。等到我越发明白答辩的目的之后,感觉认错真的不是一件很负面的事情。
    起码,诚实这种品格,是多数考官都欣赏的。
    接着杰君的是一个剑桥的博后,内容有关如何找博后,他补充了一句话,是当年他导师在答辩前送给他的:it never as good as you want, never as bad as you expect.

    回家之后调整心情,就开始了细读论文。
    虽然杰君建议不要把论文看太细,不过我倒是没觉得这个有太大坏处。论文我读的很细,找到了很多问题和可以改进的点,从语言到细部架构到论点强化,并且在旁边空白的地方把所有可能被问到的不严谨的部分都自己先给自己提了一遍。
    这几年越发觉得,破和立是同样重要的,不停要想办法破自己的论点,破自己的疑问,同时建立更严谨的论点,和更严谨的结论,再用新的方法去破,去立,如此反复,自己的视野才能更宽阔,想问题才能更严谨,讨论才能更周密。
    向自己发问另外的好处是,今天考官的题目很多都预见到了,现场自然不会很慌乱。虽然杰君也说不要去过分揣测考官的问题,但如果能猜到一些可能的问题,不妨给自己设问,算是演练,也能便于自己看清自己的问题。
    对于考官的问题揣测一般有两种思路,一种是顺着考官的研究兴趣来,但这个靠谱的很少,因为考官最大的重点是你的研究,而不是ta的研究,所以,第二种思路我觉得比较可取,就是给自己的研究找漏洞。也许有人会觉得自己的研究已经够完美,找不出破绽了,但破绽这东西,你不费心去找,或者无法跳出自己的思路,就很难找出来。所以找破绽同时也是跳出自己的熟悉的方面,再次创新的过程。我很喜欢提摩的一点,就是他每次来设定A的时候,已经把破解A的方案想好了,然后两点会一起丢给我,这样在我对A的设定的时候,也能尽量避免破解A的手段有可操作的空间,如此自然也可以减少破绽。还有一些时候,恰是要站到新的高度,才能看到原来的高度所无法察觉的破绽,而这就是考官们和学生之间最大的不同,他们更有经验,更有视野,所以更能发现问题。如果能更早发现考官能发现的问题,何尝不是自己有提升的表现呢。

    用了5天时间细读了论文,把问题都找出来以后,已经到了上周四。
    又去找提摩聊了一次,我说自己还是很紧张(确实紧张),他则是让我进一步放宽心,说到时候会陪我一起去。
    这对导师来说绝对不是义务,他说是怕我一个人候考太闷太紧张。尽管我不是那种没人陪就会无聊紧张的人,可既然有人愿意陪考,当然是乐意的。
    他看起来不是很担心我的结果,只不过知道他是天生乐观型的,依据他的状态来预测结果是非常不可靠的事情。
    周五则是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尽量用最简练的语言(3个长句)概括出全文的论点、争论对象、讨论内容,等等,又做了点其他笔记,这些都在豆瓣上说过了。
    周六周日再进行了一些准备之后,转眼到了今天早晨。
    昨晚临睡前问自己,也许昨晚是前刀客特时代的最后一晚(岛上通常认为minor correction就是基本拿到学位了,可以开始自称刀客特),到底有什么感受呢。
    觉得这一路好长,走下来也觉得非常不真实,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对自己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也不觉得自己真的有能力做完所有这些事,但无论是怎样的磕碰,终于是到了这一天。
    这不是一个必然会到来,铁定会属于我的“明天”,但,也许就是明天了。
    这是一个长久期待的对自己的肯定,一些诚恳的、专业的人,如果能给予自己的研究予以认可,认为其足够达到和其他学生一样的水平(当然语言上还不能比),起码,会对自己少掉很多怀疑,彻底从七年前被打击掉的自信里面重新活回来。

    七年前开始遭遇的质疑和肯定,如今看来足够算是心理创伤的。这并不是我太玻璃心,而是这种创伤的严重程度,确实不是普通的质疑所能造成的。我素来不是太没有自信的人,尤其对于自己努力驾驭的专业领域,一直都有足够的自信去论辩,但惟独05年年底以后,所有意义世界都被打破了。当我认为专业的人认定我获得的所有肯定都和我本人无关,只是这个世界周遭人的欺哄,或者出于某种目的和利益给出的不真实评价的时候,那种恐惧感非常严重。
    但在所有人都能看出我的恐惧和不信任的时候,所有的慰藉都看起来更像是又一轮的欺哄,能解决的办法,就是完全跳出那个自己已经过分习惯,一切都熟稔的体系和世界,在一套新的评价体系里面再次建立一套最自己的解读,重新去感受自己的能量和无力。
    而这套评价体系的重要转折点,先是之前从mphil转phd,再来就是提交论文,和今天的答辩。我当然恐惧答辩失败,因为失败意味着这套重建就失败了,那即便是之前提摩给过我非常多的肯定,也不意味着这些肯定就足够中立和真切,我更像继续活在又七年的虚妄里,自以为懂得和成长了许多,事实上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与其说我担忧的是答辩本身,不如说,我真的很恐惧这次失败告诉我的是,自己又活了自以为美好的七年,事实上却还是什么都没变。我还是察觉不到自己真实的无能,还是被别人虚妄的评价弄的轻浮自满。
    也许七年前我还有勇气再来用七年重新开始,但现在,真的没那么多勇气了。

    今早阳光十分明媚,村里好久都没有这样暖和的艳阳天了,难得是这是连续第三天那么美好,实在觉得不可思议。
    打扮停当之后赶上公车,比预计时间早了10分钟到了系楼下面。
    刚要准备进大楼,就听到有人叫我,转身看到提摩戴着墨镜从底楼的cafe出来。他说和师母在喝咖啡,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虽然早晨已经喝过一杯咖啡,还是顺口说出了要一杯latte,老板就去给我买了。
    我原本的计划是今天买好咖啡给他带上楼,算是感谢他陪我去考场,没想到是被老板请客了,真欢乐。
    师母看到我说今天打扮的很好看,然后我们就聊起了她当年答辩时候的情形。高师的哲学博士(她是正经的哲学博士)答辩要面对的是好大的教室里一大堆人的提问,有考官和围观群众,什么样的问题都会有,可比岛国2对1的答辩恐怖多了。
    师母说她没有很怕,虽然场面是挺大的,不过还是顺利结束了。
    提摩拿好咖啡就开始问我心情如何,我说还是很怕,他说,真抱歉啊,这点事我一点都没办法帮你。好可爱。
    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提摩,杰君还有我,都是在不到27岁的时候答辩的,好像连月份都差不多,起码我从杰君的生日和答辩日期推算,我们答辩这天都是26岁又7个月到8个月之间。提摩好像也是。

    提摩接着说,我刚刚看到外审进去了诶,就指给我夫人看,跟着就看到你也要进去了诶,就把你叫住了。
    这种口气真是围观群众啊,等着演员入场还带打招呼的,真是拜服他了。
    接着他又开始安慰我,说,哎呀,不要怕啊,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啊,会给你很好的意见的,你就当去听意见的嘛。有答不出就答不出咯,不丢脸的。
    我说,今天是考试,我是学生,这种对立的关系再明白不过了。
    提摩说,你今天是学生没错,可也是学者了呀,要知道,今天之后,你就不是学生了,跟我们就是同事了。用学术对话的心情来看待答辩嘛。
    我心想,老板,你不要得意的太早好嘛,这种迷魂药下的我可是要飘飘然的诶。

    师母到点要去上课,我就坐着跟提摩继续聊。
    他说,哎,看来说这些话也没帮到你诶(貌似我实在是个很难被安慰的人啊),于是就开始八卦起他家那三分地,说起他昨天辛苦劳作了4个小时,浑身酸痛,砍掉好多树桩,扔掉好几个立方米的碎石破瓦,现在累的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戴着墨镜懒洋洋地在cafe里面晒太阳了。今晚室内乐的排练大概连一根弦都按不下去了,真是好辛苦。
    我问,你们家今年打算种什么咧?
    他说,种土豆啊。
    我说,哦,现在种土豆会不会太晚了啊?貌似谢姨家去年这个时候已经种了很久了捏?
    他说,哦,没关系吧,去年我家还是收获到了一点土豆的呢。

    说着说着又说到答辩的事情,我说听闻读生物的都要5、6个小时的答辩,为什么历史系的答辩那么快啊,都不超过3个小时。
    提摩说,因为文科的论文是自洽的,读者是可以从你的论文里找到很多问题的答案,但理科的很多问题是需要问做实验的人才能解答,特别是研究真实性的问题。文科的考官通常听你说了三两句就能知道你的论文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写的,而这时答辩需要解决的最重要的问题,也就是作者真实性的问题。理科不同,论文依赖实验室中的产出,而实验室的结果产出是批量的,且会涉及到很多合作。如果你盗取了别人的数据来做自己的论文,这就是不允许的,所以对所有实验细节的确认都需要在答辩里完成,由此才能充分确定实验是作者独立完成的作品。跟着他又说起了理科实验里实验室头儿崇高又奇特的地位,一个可以分享所有成果,雇佣人来做实验,并且把所有的产出都算在自己头上。此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某些大牛一年可以出几十篇论文了,因为在理科来说,是他雇佣人在实践他的理念最后做出的成果,所以都可以算是他的,尽管事实上远不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说到这里,提摩表现出了文科知识分子那种对独立性的向往,也许文科最大的好处就是,多数人是自己做了自己的东西,如果是独立作者,什么都是自己的,不涉及到分享知识产权。老实说这对个人成就感和占有欲来说,着实太有吸引力了。
    他接着说起以前历史学生的境况和现在的境况,让我也真的宽心不少。他说,他那个年代,要用3年读完博士基本是不可能的,多数人都是5年到7年,而现在学校会要求学生尽量用3年来完成学位,所以对于成果的预期来说,并不会很高,只要看起来是三年里扎扎实实干活儿的成果,也是作者独立完成的,那么就没什么问题。他说,很显然,能看得出,你没混这三年多,资料很丰富,文章也基本有型,那么问题就不会很大。而且,现在不愿意给直接过,一方面是要确保考官们确实看了你的文章,而不是蒙混过关,实在没有毛病的论文太少,所以要不要改还是看考官看的是否用心。再来是,现在排版技术和十几年前实在不能比,他答辩的时候,论文还是用打字机打的,答辩结束给了一张修改清单,发一瓶涂改液,命他在当天下午完成,而他当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准备答辩,午饭点的时候考官们说,哎呀我们要吃午饭了就到这里,喏这是修改清单和涂改液你现在去图书馆改吧。改完之后来跟我们一起喝酒啊。老板说,等我改完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连午饭都还没吃啊,累爆了。修改难度大以及论文整体质量高,是早年论文无需多改的原因。现在年限短了,而印刷装订排版又非常容易,所以普遍要求学生修改论文,起码我校现在是照这个思路在走的。
    说着说着提摩又说起了一段不愉快的往事,他说他遇到的最好最喜欢的学生,反而是拿了major correction。原因是,外审跑上来非常无理取闹地说了一句,这个论题我不喜欢,所以不给你过。提摩说,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找自己不够熟悉的人做外审了,不是说熟悉的人就会不公允或者倾向于给一个好的结果,他也要保护自己的学生能拿到合理的评价,而不是被这样莫名的原因挂掉。老板你真是个温柔又体贴的好人啊,猫同学内心默默感动一下。

    这个时候聊的差不多到点了,之前问提摩要不要早点过去,他说还早咧,我们又没看到考官们从楼里出来,继续坐坐啦。内审说的时间早就是怕你迟到嘛,不迟到就可以了呀。我一排汗。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提摩说,走吧,我顺路去邮局买个邮票你不反对哦,然后就晃到了邮局买邮票,再来是去考场。
    到了那里的时候,内审在门口,外审在到处逛,内审和提摩先聊了起来,当然聊的是天气(英国人不聊天气聊神马咧),没说几句外审从后面出现,拍了提摩的背,哇,好英伦好帅简直让人想怀疑外审不是直男,接着大家就开始寒暄了。
    然后内审和外审先去找教室并确认流程,提摩就和我继续等,他问我要不要他现在就走还是多留一会儿,我说那你就再陪我一会儿等到他们叫我进去好了。
    接着提摩就说,外审又瘦了诶(哦老板你不要那么萌好不好,人家瘦你嫉妒哦),我说,哎哟,大概是太卖力做研究了,老板就不置可否,哈哈哈。
    等候的时候我们继续聊天,又是他家的自留地,还有就是外审工作的这间学校的特点,我对这所神奇的学校好奇蛮久了,老板又用十万个为什么的精神为我解答问题。从回答问题来说,老板是非常有爱的,他总是回答全面又完整。
    不知怎么说起了我系的本科生规模,我说看起来人不少诶,他说我们系教员大概30人,本科生3个年级将近1000人,我当时就蒙了,神马,1000人!
    我没敢跟他说,我读本科的时候,本系一个年级都不到30人。
    他说,对啊,每个年级就有300人,又是小班课,所以我们课好多。以前历史系学生每周要写一篇报告,老师会修改,这样3年下来,什么人都能写出很好的文章了啊,现在呢,会要求一个学期交1-2个大作业,虽然做的是比以前仔细,又是脚注又是书目,看起来很学术,但老师改学生论文的机会就少了,学生提高的也少。
    听起来他是好喜欢给学生上课教学生写作业的老师,真有爱~~~

    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没话说了,正好内审也出来喊我进去了。内审说,等下给你打电话一道吃中饭哦,提摩就跑去办公室了,后面有3个人要见。
    到了考场,是一间提摩上过课的教室,所以他之前也提醒我里面光线不好,内审也说,不好意思没水喝哦,你要需要可以去买水,也可以中途打断我们休息一会儿,反正有要求就说吧,我心想最多3个小时嘛,骆驼猫逛街不带歇都能走4个小时的,只要他们hold住就行。
    外审先很仔细地介绍了流程,然后问我有没有问题,我要准备拿纸笔的时候他说不用的,他们会写好意见发给我,所以我只需要回答问题就行。
    内审当时喊我带一份论文的拷贝,也是被我写满笔记的那个,结果到最后都没有翻开过,不过想起来翻开这血淋淋的一页,或许也不是什么好印象。

    外审的第一个问题是关于我当年为什么会选择特定的题目和视角,我就从七年前开始说起了,这显然是对于学生是否独立完成研究的考察,既然明确目的,当然是要提供足够多的细节,来表现出研究的真实性。
    顺便说一句,在翻看内审和外审研究兴趣的同时,还根据内审提供的页面链接,把他们需要填写的表格和需要参照的手册都下载了看过了,一方面可以确定考核的重点,一方面也可以对结果的分布以及流程有所了解。
    考官的第二个问题还是围绕真实性,可见他是非常严谨地照着手册上来,我当然也喜欢这种按部就班的考官,因为这样意味着我能准备到的部分更容易被问到。
    这条问题是关于我如何找档案,去了哪里找,有什么缺点有什么不足,找的时候有什么发现,会否发现新的资料,而新的资料如何有用。说起来就是用考古学家的眼光来看历史研究的结果如何生产的过程,而且和他后来的问题也是一脉相承,他最想我修改的是关于史料平衡的问题,他觉得我的解释有些不够有说服力,原因在于对部分史料略微有偏重,而这种偏重会导致我呈现出来的结果有一种偏向性,我或者需要用更多的资料来做平衡,或者就是承认偏向性的存在,并且在文中指出其具有阐释力的部分,以及阐释不足的部分。这既能让自己的结果更加严谨,也为后来对这个问题有兴趣的人进一步研究提供一种讨论的空间,就这点来说,我很喜欢外审的这一系列问题,确实发现了我的不足之外,也让我学着在文章里留白,给其他的研究提供讨论的空间。
    之后是关于研究论点的问题,他说用几分钟说,我就多说了一点。他后来说,嗯,有点复杂,这样说下去我们等下吃午饭要排队的(我汗),你能用几句话简单说一下最重要的论点和发现么?这对多数人来说是可以准备到的问题,那既然准备到了就好好回答。听完之后他说,嗯,这其实比你论文给出的解释更清楚(可见把文章冷却之后重新再厘清观点确实能让自己的想法更明确和有针对性)。
    接着主要是关于我在里面提出的一个新的分析模型,其实越是答辩到后来,我越是觉得自己可能转去做social science也不坏,不过么,自认为这些方面的理论训练还是有欠缺,如果真的转向需要补课的内容依然非常多。这个分析模型的价值直到我做很晚期的修改的时候才想出来,或者说这个模型才逐渐完善起来,显然,也因为模型设定不久,还远不够完善。这个模型没有什么太抽象的意义和设定难度,但似乎是为类似的讨论提供了一种新的视角和理解方式,而且我论文里也有足够的段落能论述出这种模型的阐释力,如果能把这个模型说通了,或许这篇文章的价值就能再高一些,所以答辩到最后,外审认为我可以强化这个点,用更简明的方式表述,去投一篇社科类的论文,推荐的两个杂志和我的目标非常一致,这点来说我自己也觉得很高兴,毕竟认清市场和定位,对于初出茅庐的新手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接下来还讨论了论点了说服力和深度,循环往复都在几个我还能说的圆的点上,内审的问题比较操作性,她对定义关注更多,而外审关注方法论。内审还提出了一些可以勾连的相关研究,有些我也认为很有发展潜力,或者是我之前论述过,但限于论文的篇幅或者是提摩的建议删削过。我并不认为这是提摩的失策,当时接受他意见并作出这种修改的人是我,当时我也认为他的理由足够说服我做出这样的修改,既然如此,责任当然还是在我这里。也因为我能提供很多细节和思考,考官们才会认可我之前确实思考过这个问题,而且是限于篇幅才去掉的。
    还有一个是关于注释的细节,他们之前就很好奇我怎么把某些资料全部弄下来的,因为没有页码,看起来不够精确。我说出了找这些资料的细节,但似乎没有让内审convinced,尤其她发现有些类似的细节看起来我做的更加周正一点,就希望我能把这部分信息完善起来。如果当时表现的更加乐意一点,或许更好。
    最后外审问了一些纯理论的问题,这个完全是出于他的背景,而我对那些问题的了解还比较初步,不够深入,所以基本上就没说什么,他也没为难我。

    等两位考官确认没什么要再问的时候,就把我放出去等结果了。
    我以为3-5分钟可以结束,没想到他们讨论了20分钟,说实话后来有点担心起来了。看着外面超好的天气,真不知道这天对猫同学来说,真的是这样万里无云的明媚,还是在看似美妙的天气下,出现了难以预料的结果呢?
    重新回到考场的时候,发现好像我带去的拷贝被挪动了位置,心里猜想他们是否是翻看我的笔记所以才讨论了那么久捏?因为正常来说确实是5分钟可以出结果的。
    外审给出的主要评价是impressive,说无论是资料还是试图解释的问题都不错。有一些这类研究难以避免的缺点,比如长时段研究需要设定的长期背景以及整体社会变迁背景的讨论,还有就是某些理论分析的强化,再来某些正文可以压缩,而另外一些正文可以拓展,有些部分要把自己的意图更加明确的说出来等等。他说有些一定改,有些可以能改多少算多少。他说现在不多见有学生三年会把那么多东西放进去来写了,可见劳动力型还是受到老师们喜欢的。当然劳动力型也很容易在材料里迷失,要好好走出来还是我要继续做的功课。他说很喜欢我对一些问题的坦白,因为他说起我有些可能的不足的时候,我谈到了可能的解决方案,他说很多学生太努力捍卫自己的成果,反而有点泼不进水的感觉。我倒是觉得自己可能捍卫的太少,而愿意改动的太多,这其实也有缺点,要不是考官人很好不刻意刁难我,不然我自己承认错误太多,并不是利于通过的。在美国,答辩叫defence,不是没道理。
    最后说起文章的前景和我未来的计划,内审说文章还是有机会做成书的,如果把内容和其他讨论联系起来,会是颇能吸引读者的书。内审写畅销和普及型作品非常厉害,所以我觉得她的建议也好,可以往这些方向努力。
    还有是关于如何让老师们发现我有过修改,我提供了一些建议,他们对我能提出减少他们工作量的做法深表欣慰,但其实那对我来说也是很现实的问题啊,利人利己,何乐不为呢。

    在很开心的气氛下,虽然没有直接宣布拿到学位,但他们都说,你可以开始庆祝了哟,起码稍微歇几天不用想论文了,后面的事情他们会处理的。
    有些不可思议,转眼这论文就算基本过了。
    更难得的是,到了这个阶段,我反而还有很大的热情继续把这个东西弄下去,没有厌恶和自满,这应该是很适合的状态。
    他们之后和老板去吃饭,我就回到系里接受大家的祝福~~~
    没拿到major correction已经是大家公认的最好结果了,猫也是,好开心。

    下午在系里写写豆瓣日记,和本杰明的学生聊了一会儿,结果他的学生跟本杰明说我怕他,本杰明就跑过来跟我们聊天了,一度气氛尴尬。
    不过我现在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怕了,毕竟论文算是过了嘛,多少壮了胆。
    再休息了一下就到点去听杰君的talk,刚好小苏姐姐也来了,素材很有趣,但他的深度和系统性还要增加才行,嗯,我又吐槽人家做的不好了。
    说着说着居然还有关于英法联军入侵的部分,好意外。
    我发现杰君的T恤好有趣,后来问了小苏姐姐,果然上面的数字是图书馆的某个书架的号码,而那个书架上有杰君主要的对象,路易·波拿巴时代的法国。
    等讲座结束之后,就和小苏姐姐还有杰君去了酒吧小喝了一杯,没想到陪我庆祝的人会是他们呀。大家八了很多娱乐和学术,我们三个是在半年里分别过了答辩的,又是在同一个老板手下,真是不容易。
    大家一致认为,提摩要觉得闷了,我们都不去找他了。我说是啊,尤其学弟还谈恋爱了呢,更加没空鸟老板了。
    杰君对收到这个八卦表示非常高兴,哎,果然做历史的都是八卦精,哈哈~~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老板很快就会有新的学生 ,他的世界又会变得很有趣了。

    转眼都码到1点了,豆瓣上还有好多贴没回复。
    猫同学也很久没有这样熬夜了,现在作息好正常,熬夜是很难得的事情。
    呼啦呼啦把好多细节都写下来,其实也是怕明天又要忘记很多。
    确实很珍惜这些年来获得的点点滴滴,尤其拿到了这个结果,就没什么好要求了。
    前面还有很多路,不会更好走,但起码现在比以前有信心了。
    谢谢所有人三年多里给过的各种帮助,猫同学会继续加油的。

  • 四年一至 - [做梦的猫]

    2012-02-29

    还记得上一个闰日的很多事,跟今天一样是阴天。
    彼时刚刚拿到offer,虽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完成,但还是很期待新的生活。
    周围人的祝福也好,怀疑也好,诅咒也好,都收在手里。
    此时,四年前期盼的新生活已经变成了日常,值得高兴的是,这种日常的状态很舒服也很喜欢。
    当时尽管期待了很多,但一切也都还是未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转换好角色。
    现在看来,唔,一路下来都还是不错的。
    如果四年后还继续在这里写blog,不知道又会留下什么句子呢。
    期待下一个闰日的自己。

  • 开学礼 - [正经学术]

    2012-02-09

    星期一算是开学了,早晨去自习了半天,写了几封邮件,下午跟室友去买菜,准备周二晚上的晚饭,跟老板全家还有学弟一起过元宵节。
    买菜到家之后,包了糯米烧卖,室友做了鲜肉抄手,我们合作完成了猪肉白菜饺子,分量都比猜测会吃掉的要多,剩下的就是我未来的存货了。
    第二天从中午12点开始做饭,学弟也来帮忙,聊天八卦吐槽都很愉快。
    老板全家在晚上准时到达,对食物评价很好,师母还带了相机来拍照,包括我们的吃相还有炒菜时候的样子,各种欢乐。
    我们准备了六个冷菜,八个热菜,四种主食,四种饮料,每种都还算不错,加上最后他们带走的,剩菜勉强够我一个人吃两顿而已。
    室友还围观到了我超级萌的老板全家,终于明白了有这么一个老板是多么欢乐的事情。
    他们回家之前表示吃的很开心,学弟说,他们在我们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也说是确实喜欢这些食物,不是口头的敷衍(做历史的同学就是知道材料要互证才有说服力呀),今天下午讲座的时候碰到老板,他也说真的很喜欢昨天的菜。我自己中午吃的时候也深有同感,都是非常美味的呀,哈哈~~

    说回正题,星期三下午有系里的讲座,二老板给这个讲座打了一个月的广告,貌似是非常有趣又厉害的人,想来他那么聪明的人会觉得讲座人厉害,水准一定很好。
    可就算有那么多广告在,下午来听的人都不到20个。
    开场之前是例行的设备调试,好几个教员都试图帮忙,但无法解决。提摩刚刚坐定,就建议赶紧换教室,果然隔壁可以用,大家即刻转场。
    照例先要由二老板介绍讲座人拉斐尔(Lutz Raphael,抱歉之前糊涂,把名字翻错了)教授的学术成果,看的出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因为他把讲座人的所有专著都带来给大家翻了,不过因为是德文,我只能勉强看懂标题上的单词,提摩倒是仔细翻了一下,说不定他会德文?这个确实不知道了。介绍的文辞则充满赞美,确实没听过二老板这么夸一个人,无论是研究也好,带的学生也好,还有做的项目,每一项都听起来非常强大,长的也很帅,蛮像福柯,不过人家左手无名指是有金戒子的。

    看到题目的时候我其实挺担心这个讲座会空,是用地图定位历史编纂学和欧洲各国的国家建构(Nation-building),时间跨度很大,从1800到2005。
    讲座脱胎于这本书Atlas of European Historiography: The Making of a Profession, 1800-2005 (Writing the Nation),是拉斐尔的团队做的研究的第一项成果,出版了一年多。这是欧盟支持下的一项研究,从2006年开始,到现在还没结束。
    这本书看似还处于研究前期资料汇编的状态,但给出的结论已经让人觉得非常有趣生动,后面慢慢说,也第一次让我觉得欧洲研究能在民族国家的范畴之外做民族国家的历史,且做出新的维度,让人感觉眼前一亮 。正在筹备的第二本书会比这本少一些图片,但多一些研究和讨论,非常值得期待。
    国家建构是我和提摩研究的交集,欧洲史也算都在做,所以其实还是带着比较批判和谨慎的心情来听这场讲座的,听完之后,提摩跟玛丽阿姨说觉得这个研究很棒,这点我也非常同意。

    之所以能把历史和国家建构放在一起讨论,这预设了历史这个学科以及有关的作品是和散布和增强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有联系的,是国家建构的手段之一,所以这里要讨论的是和国家的历史有关的部分(机构、建制、人员、专题,等等),而不是单纯的地方史、个人史抑或宗教史。在这样的前提下,收集信息来研究历史这个学科的教学岗设置情况以及地方档案馆和博物馆的建造,以作为分析国家建构的途径,确实是一种可行的手段,尽管并不能囊括历史这个学科发展的所有层面。在国家建构的两个方面中(nation-building/state-building,前者侧重各种再现和符号的生成,后者侧重政策面的运作,台湾学者在十年前就已经写过很成熟的中文论文讨论,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自己找),这里关注的是state-building。尽管看起来是从中央和政策制定者的层面出发,但信息的来源是散布在各地的知识精英的实践,乃是对政策和语境变迁的回应。
    拉斐尔教授的分析收集的数据包括开设历史学的大学和研究机构、从业人员数量(仅限于获得长期合同的正式员工,不包括获得短期合同的以及助教等),通过研究这些信息在地理上的分布,获得结论。资料来源很丰富,有各种地方上的文献资料,也有邀请各地档案馆的工作人员来访谈。具体研究方法可以在那本书里读到。

    他最先给出的一个数据很有意思,从1928年到2005年,欧洲范围内的历史学从业人员数量翻了40倍,从大约500人变成了大约2万人,这个数字相当惊人。
    在讲座的最后,有个小朋友问起关于行业内部竞争的问题,问到底是20年代的时候竞争大还是今天竞争大呢?讲座人没直接给出判断的答案。竞争性这个问题确实很复杂,值得详细分析和讨论。猫同学是觉得,要简单地回答这个问题,可以用数字。虽说看起来教职的数量增加极为显著,但博士生,或者有资质成为历史学从业人员的数量比之前者更是庞大。以英国为例,近年来每年毕业的历史学博士生数量约有600-800人,比起空缺的岗位,绝对是供不应求。相比岗位数量的增加,学生人数的增加是几何级数的。二者的关系是研究生人数的增加导致岗位需求的增加,而岗位的增加又导致了学生人数的进一步增加。在欧洲,我猜测二者类似鸡和蛋的关系,因为较少出现全国范围内扩招这种情况。对于试图在学术圈中就业的人,这是一个恶性循环,竞争只会越来越大,但对于整体提高国民的学历水平,这是一个良性循环,尤其毕业生毕业的要求不会变低的情况下。

    回到拉斐尔的报告。他说,如果把今天欧洲各国大学、历史学研究机构和国家档案馆(也包括博物馆及其在地方上的分支机构)的所在在地图上标示出来,似乎和中世纪时候的一张人口较为密集的城镇标示图看起来不会有很大的差别。这样的考察不会得到什么更加有意义的结论。我猜测这种无意义推论,可以包括民族建构包括推广历史教育,在人口密集的城市里都有教历史的大学、档案馆、研究机构和博物馆,这种。他形容当前欧洲各地涉及历史学的大学和研究所分布为“到处可见的工厂”,来描绘其密集和制式化的存在。
    但如果拉长时间段,那么就能看到整个演进的过程,看最早是哪些地区的学校开设了历史课程(即将之作为一门单独的课程并设立行政机构)、哪些地区有地方档案馆保存国家档案。拉尔夫选择的时间段跨越了19世纪和20世纪,以大约25年为一个断点。
    在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时代的巅峰过去之后,法国范围内,无论是巴黎还是外省,都广泛出现了开设历史课的大学和档案馆,英国则只有牛剑、爱丁堡和都柏林的大学设立了历史学的教职,但令人意外的是,南欧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拉尔夫在设计地图版面的时候,完全把这块地区略去了(何等微妙的representation)。拉斐尔说,也许有人就会说,他们懒嘛,但用这种说法来解释就不叫历史研究了,因为这背后是存在政治因素影响的。
    在法国和德国以外的国家,或者是还没有经历民族国家转型的准民族国家和帝国,设立历史学教职和相关的资料保存机构则不是一个民族建构的行动,而是一个帝国的计划,这发生的时间恰是从1812年到1850年之间。当这些帝国看到了周围的国家设立了历史学科之后纷纷效仿,作为一种保护性的回应。对于这种回应,猫同学倒是想到了另外的问题,其一是新型建制和建国手段的输出,在法国大革命之后,就像《拿破仑法典》的形态从法国输出一样,其他和国家建构有关的手段和政策,也从新建的民族国家中输出。其二是将之与彼得•伯克在《语言的文化史》里谈到的拉丁文共同体,或者说是当时欧洲范围内的知识精英的共同体的所在进行比较,看看重合的有多少,或许也会有新的发现。

    于是,在1850年之后,南部欧洲开始逐渐兴起了历史这门学科,以及相关的资料保存机构。这些下设的档案机构也开始主动的收集关于国家建成的资料,以生成新的叙事,并加以分类整合,来和其他新兴民族国家的叙事对抗。似乎新教国家和天主教国家在1812-1850年期间,在这种收集上也有不同的表现,这个也可以回到书里去看详细的分析。
    这种历史带着很强的政治倾向,也就是说,当时被收集到的历史主要是政治史和国家的历史,由此,就还有一批没有历史的欧洲人(甚至当时都不能被称为是people的human being),他们的历史不在这个阶段由国家主导的历史档案的收集的范畴,但会在民俗遗产收集的文本里显示出他们的存在。所以,当时真的被当做是“历史”的资料,远比今天的定义要狭隘的多,那是主要关于建国和国家的历史,而不是所有过去的遗存。
    尤其,历史学的学科设置及其下属的资料保存机构的出现,反映了国家建构中state-building的具体实践形态,并且呈现出了国与国之间的差别,反映了当时欧洲各国所处的民族国家发展的阶段以及国家自身的背景。听到这里的时候,我真心觉得这个研究很聪明,因为无论是资料还是手段都有新意,和大背景融合的又很好,不空洞。更重要的是,让欧洲这个维度的丰富性在地图的变迁及对应的解读中被充分呈现出来了,而这种呈现又超过单纯罗列事实,兼顾了宏观和微观的层面,图景完整,整合度也很高。
    有趣的是,今天的比利时和希腊所在的地理范围,在这个阶段还是很少出现类似的机构。关于比利时有个欢乐的梗,我也是听了才知道。比利时的学术圈里,社会学非常强势,对历史学的影响也极大,这在欧洲其他国家是很罕见的。其他欧洲国家当然也出现了著名的社会学家,其研究成果影响了历史研究,像是法国的涂尔干、德国的韦伯(姑且算他是“德国”人的话),但不会像比利时这样,由社会学主导其他文科的研究。说到这个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为毛学弟特别讨厌用社会学的那套方法和话语来影响历史研究了,估计是读本科的时候被恶心到了吧。毕竟在英国,是否和社会学、人类学等其他社会科学进行充分互动,发展新名词和新方法,都不是判定一篇历史论文成败的要件。会被评判的只有对档案的利用和分析,靠材料说话,方法论或者结论先行的做法是得不到支持的。新名词只会给自己的研究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而不是价值。

    时至1878年,随着历史学研究者这个群体的扩大,以及对应机构的发展和完善,越来越多的知识精英决定聚集在一起,自发建立历史研究的社团,研究他们感兴趣的历史,可能是关于地方的,也可能是关于国家的。历史研究的丰富性得到了提高,而历史学人之间的网络也就形成了。
    上层主导、散点分布的历史学科设置得到发展之后,下层的回应就是自建新的架构,用自己的手段来推动学科的发展。这种趋势延续到了20世纪早期,越来越多的帝国开始采纳民族国家对历史课程的设置,作为一种保护性的回应。拉尔夫对此的定义是,各个帝国试图在这场权力游戏(power play)里占据优势,且在欧洲的范围内获得尊重,由此采纳了这种模式。也就是说,这个趋势是一以贯之,并稳定发展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消灭了残存的古老帝国之后(当然不包括英帝国这种新形态的“帝国”,这里指的是奥斯曼帝国这种),“国家”的格局变化,世界范围内的民族国家的建造进入高潮。新的国家都采取了设立历史学教职和对应的档案馆的做法,范围也是遍布全球,而各国也因应自己本身的历史在表现上略有不同。
    比较有趣的是苏联的情况,在30年代的大规模集体化到来之前,靠近欧洲的一些地方已经有了档案馆来收集地方的资料,这些档案馆成为了后来集体化的基础架构。可以说,这些受到欧洲应向的地区在等待上层赋予建制的合法性。从这点来说,又显示出了欧盟作为一个维度的价值。即便是国家建造这种看似是自上而下的政策过程,地方上不同的表现可以展现的是跨越国界的意识和建制传播的影响。这也和我的论文的一条结论符合,即,涉及国家建构的中央化是一个双向和动态的过程。
    由此,历史学作为一个单独的专业(也是行当)进一步发展了起来,历史编纂学也是在学科扩大和发展的过程中出现的。越来越多以历史为名目的研究被收集和整理起来,尤其是关于国家建构的,会被拿来利用,发展关于国家的官方叙事。官方叙事肯定是被选择的,这点其实各个国家都一样。童鞋们就不要嫌我们的中学历史教科书太没劲了~~

    概而言之,拉斐尔的研究要回答的问题是,历史学科建制和国家建构的关系,下层发展出来的对这个学科和研究的需求以及上层赋予建制合法性的互动,再来是欧洲发展出来的学科设置如何伴随着民族国家建设的进程波及到全球范围。
    不管各位读者怎么看,我是觉得这个研究很聪明很好玩,起码在这个论题里混了那么久,这个确实是很有新意又很特别的讨论了。

    提问环节,系里有个老爷爷问了关于是否要研究历史学者发表的论文覆盖的论题?比如划分他们具体研究的是什么历史。这个建议当然是很好,可是他一说我们就泄气了。这种研究需要的团队的规模很恐怖,工作量也很恐怖,资料不好找,结论也很可能归于无意义。尤其在苏联,有些论文被发表出来不是被看的,也不是用来作学术贡献的,只是出于某些“需要”而已。
    还有就是资料来源的问题。在英国,历史研究社团一度很难发展,尤其在苏格兰,因为那些地方早期的历史研究和资料收集都是基于宗教的,本身已经被一个制度网格所控制,也就没法发展出独立的、新的、世俗的建制。
    在提摩和二老板“眉来眼去”之后,他提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真心佩服他观察能力很强,记忆力也超级好~~他发现在东欧,研究院的数量很多,有些和大学的数目对开,而在英国,专门的研究院极少,地图上基本看不到,历史研究都是基于大学的。
    这个问题讲座人也很喜欢,而给出解释之后,猫同学一阵暗笑。原因是,研究院这个形态是从苏联来的,当时把很多有专业资质的人聚集在一起,被分配去研究(甚至是一些不存在意义和价值的方向),方便控制。这个形态后来输出到了东欧,所以东欧也比较多研究院,而西欧基本不受影响。

    报告大概就是这样,结束之后猫同学就欢乐的回家吃饭了。细节上可能有些错误,记忆和理解的偏差都是有可能的,而且说的也比较零碎,没什么系统。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想办法看看这本书,我真的觉得很有意思。
    饭后看了一集black mirror,又发了个呆,处理了点事情,居然都没在睡觉之前码完这篇,最近中文退化了呀。
    计划中星期四下午是要围观Ed Miliband的,不过门票没收到,要看人品了。
    如果有好玩的就继续码字,哦耶~